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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24年09月24日
悠悠桂香沁人心
  □刘静
  “叶密千层绿,花开万点黄。”单位小小的桂园里,一树一树橙黄色的桂花悄然绽放在枝枝叶叶间。花香瞬间染香了这个早晨,也爬上了经过它身边的每个人的眉梢、鼻翼,喜乐挂在大家脸上。
  轻轻地走到树旁,踮起脚尖,闭上眼睛,享受着独有的沁人心脾,任身心在花丛里穿梭,自己仿若成了那位桂花仙子,飘逸灵动地翩翩起舞。
  春华秋实,造就了秋天的与众不同,风韵犹存。而在此时开放的桂花,最让人倾心。小时候,外婆家的院子里就有一棵桂花树,蓊蓊郁郁的叶子把整个院落衬得雅致、古朴。当过兵的外公没事的时候,就搬一把椅子靠在树下,拉着那把磨得发亮的二胡,《八月桂花遍地开》的旋律荡漾开来,正在玩耍的我飞快地跑过去,静静地坐在外公身边,听他边拉边唱。听得多了,我也能跟着完整地哼唱出来。外公的表情是不断变幻的,有的时候,他闭着眼睛,慢慢地拉,貌似很享受的样子;有的时候,拉着拉着,他眼睛里似乎有亮亮的东西滑过;还有时候,他会大声地唱出来,唱完后长久地叹息着、沉默着…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,但我知道,这首歌里一定有属于外公自己的故事。这个故事里,除了有淡淡的花香,还有不为人知的悠长回忆和绵绵情意。米粒样的桂花悄然落下,洒在我和外公的头上、肩膀上,就像下了一场桂花雨,让我只想把自己和桂花融在一起,心不自觉地就轻舞飞扬起来。有时候,就着月光,外公也会轻轻地弹唱那首听了千百遍的歌,歌声、花香,让整个夜都空灵起来。
  人闲桂花落的当口,外婆就开始有条不紊地酿造她的桂花酒了。要酿桂花酒,首先得摘桂花。这是个我很喜欢的活儿。我拿起小篮子,学着外婆的样子,一只手轻轻地扶住枝条,一只手轻轻地摘着小小的桂花。够不着的地方,我踩在板凳上,外婆扶着我,我摘得兴致盎然、乐此不疲。采摘的桂花,外婆将它们倒进盆子里,用清水轻轻地洗上几遍,去除杂质,然后放在通风的地方晾晒。接下来,外婆开始泡米、蒸米、拌曲、装缸、过酒,加入桂花和白糖……一整套程序也许早就印在外婆的心里、脑里,在做这些的时候,她的表情恬淡而虔诚,庄重而有序,让整件事忽然就变得诗意起来。劳作中的外婆是那么美,落日的余晖洒在她的周身,外婆那双劳苦了半辈子粗糙的手仿佛镀上了淡淡的金色光芒,从指尖流淌出一串串音符在光影里跳跃。清贫的生活似乎因为这些桂花酒也变得香甜起来了。我在外婆的身边快乐地跑来跑去,与香拥抱、对话。
  有时候,外婆也把桂花放在杯子里,冲上热开水,晾凉让我喝。小小的桂花在纯净的杯子里上下翻滚,似在雀跃,又似在长袖善舞,然后慢慢地沉淀,只留调皮的依然浮在水面上,怡然自乐。喝一口,唇齿留香。这些年,桂花的作用被大大挖掘了,除了做成桂花糖、桂花饼、桂花糕,还和茶叶糅在一起,制成了桂花红茶,既保留了醇正的茶香和花香,又别有一番滋味。女儿特别喜欢喝,没事的时候,总是自告奋勇冲泡,喊大家一起喝,一杯杯茶水里,更是一个家庭的其乐融融。
  那棵茂盛的桂花树,依旧年复一年地生长着,拼命地吐露着芬芳,淋漓尽致地展现着自己怒放的生命,让人动容。那棵桂花树越长越大,甚至越过院墙伸到墙外去了,开花时节,大半个村子都是香的。后来,多次有人出高价想买这棵桂花树,外婆和外公说什么也不卖。可不是吗?每棵树其实都是有灵性的,从它被栽种在院子里的那一天起,它和外婆、外公早就相依为命,成为彼此生命的一部分了,就如上帝和人类定的契约一样,开花和清香是它履行契约的见证。
  又是一个秋天了,童年的月亮、老屋、桂花树和外婆、外公……一次次地在我的脑海里浮现。外婆和外公已经走成了我心头那轮明亮的月亮,那棵老桂花树似乎也疲累了,在某一年的一个冬天,化作一缕香魂,永远地去了。每年的秋季,站在异乡的街道上,嗅着桂花香,清冷的月光一次次拉长我孤独的身影。有些人、有些事,永远也回不来了,唯有那悠悠花香还在诉说着一段美丽的故事。
  又闻桂花香,愿在桂花树前驻足,折一段桂花枝,揽一缕花香,让桂花香永远地珍藏……一如那份遥远的记忆和那些永远走不出的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