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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24年09月23日
月是故乡明

□ 张海燕

  “人间系情事,何处不相思。”离家越远的人越想家,离家越久的人越恋家。
  不知道家乡的那片池塘是否绿水汪汪,不晓得门前那几棵柿子树是否挂满点点深红,不知道父母的双鬓是否又添了新的白发。
  记忆中,家乡的秋天总是那么忙碌,那么充实。
  八月开始,父亲就准备收粮食的袋子了,一个一个捋一捋、看一看,如果有破烂的地方还要补一补,父亲竟然还会针线活儿,拿着那种大针,穿着那种尼龙线,一针一线地将袋子上的破洞缝补得平整严实。
  补完粮食袋子,他就开始磨镰,一块厚厚的磨刀石被他磨得减损了一半儿,割草需要磨镰,割麦需要磨镰,割稻子更得把镰磨得锃光瓦亮的。记忆中,几乎每天清晨都是在父亲磨镰的嚓嚓声中醒来。他把磨好的镰挂在墙上的木棍上随用随取。
  秋收碾稻少不了石磙,父亲把石磙推出来,外边的木框用钉子钉牢固,连接处夯实,再给老黄牛梳梳毛,还要一圈一圈地把稻场碾平整,忙完这些,稻谷也该油亮金黄了。
  眼瞅着稻子饱了穗儿、弯了腰、低了头,邻居们开始收割。我们家是不会第一个收割的,但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开始的。父亲把稻子摘下来掰开看看,确实米粒饱满才开始动工。
  东方还是一片鱼肚白,田里露水汪汪的,父亲和母亲便下田了,等我醒来时,他们已经从田里回来了,浑身湿漉漉的,裤子湿了贴在腿上,袖子也湿了,他们说已经割完一块了。割稻需趁清晨阳光不那么热烈的时候,省得掉稻粒。
  一天不能割太多,需把割完的水稻拉到稻场里碾压出来才能割下一块,要不下雨了躺在田里的水稻就被雨淋出芽了。
  稻谷割完要用车拉到稻场里一层一层铺开,铺满整个场面。我们家的老黄牛拉着圆圆的石磙,石磙上拖着三角形的石盘,亦步亦趋地在稻谷上转着圈,时而摇摇头、摆摆耳朵驱赶身上的蚊蝇,时而向远处的田野张望着。老黄牛的耐心是我不能比的,看着它没完没了地转圈,恐怕要转到天黑才能把稻谷碾干净。
  父亲只在晒稻谷时让我看场,其他时候是用不着小孩儿的。看着鸡鸭猪别来偷吃碾好的稻谷,看着鸟雀不要下来啄食。
  记忆中,家乡的月亮总是那么圆,那么亮。
  “昨风一吹无人会,今夜清光似往年。”月明星稀的夜晚,看场的孩子们还不愿意回家,在稻场上追逐嬉戏,男孩子模拟打仗,分成两派;女孩子捉迷藏、做游戏,唱着“八月十五月儿明呀,爷爷为我打月饼呀,月饼圆圆甜又香啊,一片月饼一片情啊……”,月光下一片欢声笑语。
  静谧的月光照在田野间,蛐蛐的叫声此起彼伏,露水也悄无声息地洒下。孩子们在松软的草垛上流连,在谷堆之间穿梭,大人们催促许久还不愿意回家,有的男孩子就赖在稻场上搭的窝棚里睡下。
  到中秋了,家家户户都会炸一些蕉叶、油条,买几块五仁月饼,甚至还会买两斤苹果。孩子们最喜欢吃五仁月饼里的彩丝和冰糖,彩丝嚼起来有韧性,冰糖特别甜,蕉叶和油条也是平常吃不到的,孩子们吃完带着一嘴的油香,有的还偷偷装一点儿在书包里,课间偷着吃。
  即使到了中秋节,家乡的人也不会因为节日特意闲下来,该忙还得忙。
  父亲一大早就到田里扛昨晚割的稻谷了。我提着茶瓶去田里送水的时候,父亲挑着一担稻谷一步一晃地走在田埂上,田埂很窄,松软、泥泞,父亲只能光着脚,一不小心就险些滑倒。我看到父亲艰难地从田埂上走过,心里有一阵酸楚。
  秋收似乎没有忙完的时候,稻谷割完拔花生,豆子割完收芝麻,掰完玉米挖红薯,忙忙碌碌,颗粒归仓,田野里渐渐光秃了,家里的角角落落堆满了,农民的心里也被填得满满当当的,就如天上的月亮一般,由缺到圆。
  “秋空明月悬,光彩露沾湿。”有圆月的晚上,爬到房顶上、躺在粮食堆上,听着窸窸窣窣的虫鸣,遥望着高远的天空,思绪飘向邈远的未来。
  “暮云收尽溢清寒,银汉无声转玉盘。”远方的你是否也想念家乡的一人一事,一草一木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