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张海燕
是梦中的那片荷塘吗?是诗中的那朵红荷吗?是画中的那缕幽香吗?我循着香气,和着清风的脚步漫步到荷塘之畔。
黄昏时分,夕阳的余晖斜照着绿莹莹的荷叶、白亮亮的荷花。没有了骄阳的直射,这绿叶白花显得从容了许多,比白天更添了生机与活力。清风徐来,荷叶摆动着,涌起一阵阵绿波浪;荷花摇曳着,花瓣又张开了几分。或许,含苞的花蕾就是在此刻绽放的吧。
我想起小时候,母亲总爱做荷叶包饭。摘几片洁净的荷叶,包上嫩白的糯米,在锅里蒸煮。白花花的米饭透着荷叶的青色,裹着荷花的馨香,让人唾液津生、垂涎欲滴。
母亲在院子角落的水缸里丢了几节短藕,第二年就冒出了绿莹莹的荷叶,还开出了几朵白荷,经过夏季的生长,秋天的时候还结出几段白生生的莲藕。
最爱用荷叶做伞,执一柄荷叶悬于头顶,伞下那一小片阴凉,惹得同伴羡慕万分,争相采摘。伞撑腻了就拿它当绿盘,盛水,绰上一盘水,小心翼翼捧着,等看到同伴,忽然降下一场“倾盆大雨”,让她措手不及,淋淋漓漓地洗了个冷水浴。
最美不过“出淤泥而不染,濯清涟而不妖”的白荷,但是,白荷往往是采摘不到的。因为白荷花总是开在荷塘中央。万绿丛中一点白,让人心神荡漾,真是应了周学士的“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。”
李白也偏爱荷花,“镜湖三百里,菡萏发荷花。五月西施采,人看隘若耶。回舟不待月,归去越王家。”李白笔下的荷花生长环境也是那么开阔,由荷花又想到西施采荷引来众人欣赏,回去后就被越王赏识,花的美丽与人的美丽相映成趣。
我不禁想起白居易的“菱叶萦波荷飐风,荷花深处小船通。逢郎欲语低头笑,碧玉搔头落水中。”采莲女看见自己心仪的情郎娇羞地颔首低眉,不巧发簪却掉落水中。那种相遇的欢喜让人惊艳,诗人将荷花的纯洁与爱情的纯美融为一体,细腻温婉,令人怦然心动。
今晚的荷花即是如此洁白如玉、温润如绢,你看她远远地伫立,静静地守望,如一位凌波仙子,淡淡地注视着这一切,让人不忍去打扰她的宁静,也许这就是超凡脱俗吧!只是那么几盏,绽开的、含苞的,就那么淡淡的、静静的、远远的……美得让人无所适从。
“兰桡荡漾谁家女,云妥髻鬟黛眉妩。采采荷花满袖香,花深忘却来时路。”这满袖香的白荷清新淡雅、红荷明艳夺目,湖的东边有一大片红荷,比白荷开得繁盛。花朵立于荷叶之上,粉粉嫩嫩的娇艳欲滴、明媚动人,宛如仙子一般袅袅婷婷地随风摆动裙裾。
李商隐对红荷尤为赏识,“惟有绿荷红菡萏,卷舒开合任天真。此花此叶常相映,翠减红衰愁杀人。”荷花卷舒开合自由开放,但是只绽放一季,待到翠减红衰之时徒增惆怅。文人总是伤春悲秋,卢照邻也有这样的惆怅情怀,先道“浮香绕曲岸,圆影覆华池。”后叹“常恐秋风早,飘零君不知。”
唐代皇甫松的《彩莲子》中写道:“菡萏香连十顷陂,小姑贪戏采莲迟。晚来弄水船头湿,更脱红裙裹鸭儿。船动湖光滟滟秋,贪看年少信船流。无端隔水抛莲子,遥被人知半日羞。”诗中描绘的采莲女子贪恋戏水晚归、隔水抛莲子的生动画面,尽显女子调皮娇俏之态。水色花香流溢间,妙笔点染娇羞情,宛如一幅生动的水乡风情画。
“荷叶罗裙一色裁,芙蓉向脸两边开。”在诗人的印象里,荷花总是与俏丽的女子相连,我们也希望遇见一位像荷花一般美丽的女子,撑着小船,唱着采莲曲款款而来。
正在遐想之际,恍然之间,一艘小船从荷叶深处钻出,可惜船上既不是芙蓉女,也不是何仙姑,而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,他在采摘莲蓬。只见他拿着一根可以伸缩的竹竿,竹竿尽头有一个钩子和网兜,钩子一钩,莲蓬就稳稳地落在了网兜里,他再把莲蓬放到小船上的木桶里。
老者穿着一件蓝色棉布开衫,腰里系着黑色腰带,船上还放着救生圈、鱼篓、渔网,古铜色的脸棱角分明,身材有些瘦削。
通过交谈,我们得知老者有慢性病,不能外出打工,便在闲暇时下河捕鱼、摘莲蓬去卖。我们买了十朵莲蓬,他才要了十块钱。他诚恳地劝道:“买恁多,吃得了吗?”
我们拿着翠绿的莲蓬放到鼻翼,深呼吸一下,一股悠悠的清香沁入肺腑,剥开里面,露出白亮亮的莲子,吃起来又嫩又滑、又脆又甜。
这时,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儿跑过来,甜甜地喊了声爷爷,欢快地上了船,他们和小船一起驶向荷花的最深处。
回望一望无际的湖面和这满眼的红莲绿叶,“灼灼荷花瑞,亭亭出水中。”远处碧水、蓝天,近处绿叶、红莲,明朗、悠远……
夕阳已经隐去最后一抹光辉,天边新月升起,月下的荷塘归于幽静,只有微风轻轻拂过,荷叶一起一伏,和碧波一起荡漾,漾出荷花的清香,漾出湖水的涟漪,漾出月影的光亮。
“故乡遥,何日去?家住吴门,久作长安旅。五月渔郎相忆否?小楫轻舟,梦入芙蓉浦。”此刻,真想撑一叶小舟,驶入故乡的荷塘,抚弄片片荷叶,荡漾粼粼月影,该是多么惬意。
荷影溶于月色,荷香溶于清风,唯有静谧,才是荷塘月影的主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