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张富存
在农村,每家每户的房前屋后,或大田的边边角角,都会开垦出一片菜园。
一夜的春雨,菜园里的小葱、小蒜、莴笋、莜麦菜……都蓬勃了起来。尤其是那一畦叶似翡翠、根似洁玉,水灵灵、绿莹莹的韭菜,特别惹人注目。不过十天半月的光景,待韭菜长至不少三叶、不出五叶之时,头刀韭便可收割了。
虽然韭菜是时令蔬菜,但夏天天热,味道辛辣过头不说,口感也不好。秋天的呢,吃起来又有些平平的感觉,缺乏一点冲劲儿。还是春天长出来的韭菜最好吃,气温不疾不徐,阳光不温不火。
春天的韭菜,生得水嫩,吃起来香甜,营养也很丰富,在民间素有“春天第一鲜”的美誉。为别于其他,我就给它起个好听的名字,叫春韭。
古代,人们很早就有用春韭祭祀的习俗,《诗经》有“四之日其蚤,献羔祭韭”之说,《礼记》也称“庶人春荐韭”。我忽然又想起唐代杜甫在《赠卫八处士》里的一句诗:“夜雨剪春韭,新炊间黄粱。”是说,春夜逢上喜雨,又遇上了多年未曾谋面的老朋友,拿什么来款待呢?姑且就剪把春韭,再新炊一盘金黄喷香的小米饭,借着这绵绵的雨丝,以表达自己的缟纻之交、喜悦之情吧!同为寒士的友人,实在拿不出美酒佳肴招待,就借助春韭把场面烘托得温馨缭绕、喜乐有加。
“一畦春韭绿,十里稻花香。”清代曹雪芹也道出了与春韭的真挚情结。对于春韭的偏爱,不只古人,今人亦然。
我家的菜园,母亲就侍弄了一畦韭菜。她常说,别看现在生活富足了,外面卖的蔬菜啥样的都有,但还是自己种菜吃着方便,想吃了随时掐上一把,省力省心不说,吃着也放心踏实。母亲种菜依然遵循古法,常把家里积攒下来的鸡粪、猪粪、鸭粪一担担挑到园子里,然后把菜地松得暄暄的,不上化肥、不打农药,韭菜长得油油绿绿、壮壮实实,着实让人喜爱。
尤其每年春上,从年节里走出来的人们,大鱼大肉都吃腻了,一大冬天的萝卜、白菜也失去了新鲜感,其他露地蔬菜还没有就绪,只有园子里的韭菜摇曳着春光款款而来。这时,母亲常剪些回来,暂且不说能做出怎样可口美味的饭菜,仅是看看那脆嫩脆嫩几乎要冒出油星的绿,就能勾得你胃里的馋虫滴溜儿乱蹿。
家乡人吃素食习惯了,吃韭菜也没有忒多讲究,很大众化。母亲做韭菜的方法不外乎有以下几种:韭菜馅饺子、韭菜馅盒子、韭菜馅包子、韭菜炒辣椒、清炒韭菜、韭菜炒鸡蛋等。其中,母亲最常做的是韭菜馅饺子,吃起来别有风味。去菜园里割一把韭菜,因为是春韭,自然是不带老叶的,也不用择,只要拍打掉附在根部上的泥土,用清水洗净,控干水分,切成半厘米的小段儿,揉把粉条,再炒几个鸡蛋备用,当然豆腐也不要少,还有盐、葱、姜、蒜蓉、十三香适量。都准备停当了,最后把这几样往里面一掺,搅匀,一盆色香味俱美的饺子馅就完成了。
每天被乡野的风吹着,我还算不老的心也跟着草木葳蕤了起来。寻个暖日,弄个小菜,邀三五好友到家里一聚。韭菜炒鸡蛋、油炸花生米这两样肯定不能缺,自然,韭菜是自家种的,鸡蛋是自家养的鸡下的,花生米和油都是自家地里的产物,喝的也是家乡酒。
趁春光,大家一起把日子点亮、把生活捋顺。语融融,携进南来北往四时暖;杯盏盏,拂去春来东去八方寒,那情景,颇有当年卫八处士盛待诗人杜甫时的缠绵与缱绻,照样能把素日流年调理得活色生香、有滋有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