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布日期:2024年03月19日
南 河
□ 董 平
春水镇因水而名。我们家就住在南河岸边的小龙岗。
20世纪80年代，电灯已经普及了，但舍得在夏天开风扇的人家还真是不多。炎炎夏日，南河便是我纳凉玩耍的好去处。
吃过早饭，母亲去河里洗床单、枕套，我掂着两双球鞋跟在她身后。下了河堤，我把凉鞋脱掉，拎在手里，慢慢走在沙滩上。母亲走得快，等我走到水边时，见她用盆子先从河里舀了半盆水，又把盆子放在湿沙滩里，先把床单在盆里浸湿，又倒了点儿洗衣粉，开始搓床单。我放下鞋子，也伸手去搓床单。
“玩儿去吧，碍事。”
我的小手在盆里用力搅动了几下，才慢慢抬起来。手上、腕上沾满了洗衣粉泡泡。变幻的颜色多好看啊，我就举着手，蹲在沙滩上，看着这些美丽的小泡泡一个个消失才下到河里去洗手。
河水微凉，我洗了手，找了一块石头坐在母亲身边。母亲坐着的石头是深褐色的，表面平滑、质地坚硬，面前是一块大洗衣石，表面较粗糙，有青白两色相交的花纹。母亲将床单一角铺在洗衣石上抹肥皂，用手搓洗几下，再用棒槌反复捶打，之后在河水里拎几下，继续捶打。床单这一处洗干净了，再去洗另一处。母亲捶打床单的声音在河滩上形成回音，“啪啪啪”，声音清脆中带着些许沉闷，一下又一下……
脚有点痒痒的，我低头一看，清澈见底的水里有鱼在啄我的脚丫。这些小鱼身形扁长，长仅寸把，身上有花斑纹，喜欢吃人皮肤上的碎屑。它们不仅不避人，反而喜欢凑近人叮啄。我坐着不动，更多的小鱼聚集过来。我翘翘脚趾，它们散开一点儿又围拢过来。我站起来，用手去捕捞，它们又灵活地躲开。
母亲继续洗衣服，我沿着湿沙滩往下游走了一会儿，走到河流转弯处，水流得更缓慢了。我站在水边，看到有蜻蜓和几只名叫“水火车”的小动物伏在水面。我抓起沙子，朝它们撒去，平静的水面起了轻微的涟漪，蜻蜓飞了，“水火车”也快速地滑行到远处了。
湿沙滩里的沙子有些硌脚，我便往河堤走去。在河堤边的细沙土里看见一只“沙退”，我把它放在掌心，任它在我的手里爬行，手掌被挠得痒痒的……玩了一会儿，我把它扔在地上。这小东西很奇怪，总是向后不停地退，边退边往沙土里钻。干松的沙土上面留下个“小漏斗”一样的小坑。我看它躲进了沙土，就用树枝把它挖出来，它又往沙里钻……
玩得正高兴呢，听见母亲喊我，我也顾不上硌脚了，跑到水边洗了手，帮母亲把床单平摊在沙滩上。母亲还要洗枕套、刷鞋子呢，我又走到河堤下。“沙退”早不知跑哪儿去了，我无聊地揪着杨树叶子。
咦？手怎么黏黏的？我看了看手中的叶子，这是一片新长出来的嫩黄的杨树叶子，表面有一层黏液。我像发现了新大陆，找了块儿石头坐下。凉爽的河风轻轻吹着，我把杨树叶子一片一片贴在小腿上，再一片一片把叶子揭下来，腿上便留下了一个个心形的图案……
等母亲把鞋子刷干净，床单已晾得半干，我到河里洗掉腿上的印痕，拎着鞋子回家……
下午，我又跟着哥哥去了南河。哥哥和几个男孩子每人手里拎着一根长长的铁丝，这是他们逮鱼的工具。哥哥和他的同伴儿先把深水处的鱼群往浅水区赶，再举起铁丝频频击打水面下的鱼儿。鱼儿机灵，打鱼人经验丰富，“扑通扑通”的水声消失，等水花落下去后，总会有几条鱼“晕”过去……
我在湿沙滩里先挖一个小沙坑，又找几个白色的石子扔进去，让渗出的水沉淀一段时间，等一会儿热了、渴了，就趴在水坑里喝几口。喝水坑挖好了，我又在旁边挖了个又大又深的水坑，一会儿放哥哥逮到的鱼。后勤工作做好了，我就在湿沙滩里找河蚌……太阳落山时，我和哥哥拎着几串小鱼回家了。就着裹了面的煎小鱼，我和哥哥每人喝了两碗汤面条，便又往南河跑去。
夜幕下，又宽又平缓的南河就是天然的沐浴场。男人在桥西，女人在桥东。缓缓流淌的清凉的河水，洗涤掉人们一身的疲惫和烦忧。等我从水里出来，母亲早在沙滩上铺了草席和床单。平整的沙滩经常被雨水冲刷，沙粒均匀干净，晚上睡在沙滩上，吹着溜河风，惬意极了。
哥哥把在树林里捉到的萤火虫装在葱叶里给我玩，又拿着手电筒去捉爬叉了。我捏着葱叶又是喜欢又是紧张——忽明忽暗的小虫实在可爱，可我只要一松手，它们一定会飞走了呀！我把葱叶递给母亲，告诉她一定帮我看好这些萤火虫。我躺在床单上，身下是松软软的沙滩，天上是亮闪闪的星星。小星星的眼睛眨啊眨，我的眼皮也开始打架……
“快起来，刮风了，要下雨了。”
我被母亲喊醒，迷迷糊糊站起来，被母亲拉着往河堤上走。路很滑，细碎的石子总会往凉鞋里跑，半个脚掌滑出了凉鞋，我得不时地停下，甩一甩凉鞋……风很大，刮乱了我的头发，风卷起的沙子打在我的小腿上。等我踉踉跄跄地爬上坡，走到平坦的小路上，雨滴已打在我们脸上，母亲和我急忙往家跑。等我们到家，发现哥哥早在里间睡下了，草席和床单扔在堂屋的竹床上。我用手指理理头发，揪掉几片柳叶，脱了凉鞋，拍拍脚下的沙土，又歪在了竹床上……
第二天早上，闻着饭菜的香味醒来，我问母亲：“昨晚上的萤火虫呢？”
“我只顾拉着你往家跑，谁还顾得上它呢？早不知飞哪去了。”
飞就飞吧，我总会在南河里找到有趣好玩的事情做……
春水镇因水而名。我们家就住在南河岸边的小龙岗。
20世纪80年代，电灯已经普及了，但舍得在夏天开风扇的人家还真是不多。炎炎夏日，南河便是我纳凉玩耍的好去处。
吃过早饭，母亲去河里洗床单、枕套，我掂着两双球鞋跟在她身后。下了河堤，我把凉鞋脱掉，拎在手里，慢慢走在沙滩上。母亲走得快，等我走到水边时，见她用盆子先从河里舀了半盆水，又把盆子放在湿沙滩里，先把床单在盆里浸湿，又倒了点儿洗衣粉，开始搓床单。我放下鞋子，也伸手去搓床单。
“玩儿去吧，碍事。”
我的小手在盆里用力搅动了几下，才慢慢抬起来。手上、腕上沾满了洗衣粉泡泡。变幻的颜色多好看啊，我就举着手，蹲在沙滩上，看着这些美丽的小泡泡一个个消失才下到河里去洗手。
河水微凉，我洗了手，找了一块石头坐在母亲身边。母亲坐着的石头是深褐色的，表面平滑、质地坚硬，面前是一块大洗衣石，表面较粗糙，有青白两色相交的花纹。母亲将床单一角铺在洗衣石上抹肥皂，用手搓洗几下，再用棒槌反复捶打，之后在河水里拎几下，继续捶打。床单这一处洗干净了，再去洗另一处。母亲捶打床单的声音在河滩上形成回音，“啪啪啪”，声音清脆中带着些许沉闷，一下又一下……
脚有点痒痒的，我低头一看，清澈见底的水里有鱼在啄我的脚丫。这些小鱼身形扁长，长仅寸把，身上有花斑纹，喜欢吃人皮肤上的碎屑。它们不仅不避人，反而喜欢凑近人叮啄。我坐着不动，更多的小鱼聚集过来。我翘翘脚趾，它们散开一点儿又围拢过来。我站起来，用手去捕捞，它们又灵活地躲开。
母亲继续洗衣服，我沿着湿沙滩往下游走了一会儿，走到河流转弯处，水流得更缓慢了。我站在水边，看到有蜻蜓和几只名叫“水火车”的小动物伏在水面。我抓起沙子，朝它们撒去，平静的水面起了轻微的涟漪，蜻蜓飞了，“水火车”也快速地滑行到远处了。
湿沙滩里的沙子有些硌脚，我便往河堤走去。在河堤边的细沙土里看见一只“沙退”，我把它放在掌心，任它在我的手里爬行，手掌被挠得痒痒的……玩了一会儿，我把它扔在地上。这小东西很奇怪，总是向后不停地退，边退边往沙土里钻。干松的沙土上面留下个“小漏斗”一样的小坑。我看它躲进了沙土，就用树枝把它挖出来，它又往沙里钻……
玩得正高兴呢，听见母亲喊我，我也顾不上硌脚了，跑到水边洗了手，帮母亲把床单平摊在沙滩上。母亲还要洗枕套、刷鞋子呢，我又走到河堤下。“沙退”早不知跑哪儿去了，我无聊地揪着杨树叶子。
咦？手怎么黏黏的？我看了看手中的叶子，这是一片新长出来的嫩黄的杨树叶子，表面有一层黏液。我像发现了新大陆，找了块儿石头坐下。凉爽的河风轻轻吹着，我把杨树叶子一片一片贴在小腿上，再一片一片把叶子揭下来，腿上便留下了一个个心形的图案……
等母亲把鞋子刷干净，床单已晾得半干，我到河里洗掉腿上的印痕，拎着鞋子回家……
下午，我又跟着哥哥去了南河。哥哥和几个男孩子每人手里拎着一根长长的铁丝，这是他们逮鱼的工具。哥哥和他的同伴儿先把深水处的鱼群往浅水区赶，再举起铁丝频频击打水面下的鱼儿。鱼儿机灵，打鱼人经验丰富，“扑通扑通”的水声消失，等水花落下去后，总会有几条鱼“晕”过去……
我在湿沙滩里先挖一个小沙坑，又找几个白色的石子扔进去，让渗出的水沉淀一段时间，等一会儿热了、渴了，就趴在水坑里喝几口。喝水坑挖好了，我又在旁边挖了个又大又深的水坑，一会儿放哥哥逮到的鱼。后勤工作做好了，我就在湿沙滩里找河蚌……太阳落山时，我和哥哥拎着几串小鱼回家了。就着裹了面的煎小鱼，我和哥哥每人喝了两碗汤面条，便又往南河跑去。
夜幕下，又宽又平缓的南河就是天然的沐浴场。男人在桥西，女人在桥东。缓缓流淌的清凉的河水，洗涤掉人们一身的疲惫和烦忧。等我从水里出来，母亲早在沙滩上铺了草席和床单。平整的沙滩经常被雨水冲刷，沙粒均匀干净，晚上睡在沙滩上，吹着溜河风，惬意极了。
哥哥把在树林里捉到的萤火虫装在葱叶里给我玩，又拿着手电筒去捉爬叉了。我捏着葱叶又是喜欢又是紧张——忽明忽暗的小虫实在可爱，可我只要一松手，它们一定会飞走了呀！我把葱叶递给母亲，告诉她一定帮我看好这些萤火虫。我躺在床单上，身下是松软软的沙滩，天上是亮闪闪的星星。小星星的眼睛眨啊眨，我的眼皮也开始打架……
“快起来，刮风了，要下雨了。”
我被母亲喊醒，迷迷糊糊站起来，被母亲拉着往河堤上走。路很滑，细碎的石子总会往凉鞋里跑，半个脚掌滑出了凉鞋，我得不时地停下，甩一甩凉鞋……风很大，刮乱了我的头发，风卷起的沙子打在我的小腿上。等我踉踉跄跄地爬上坡，走到平坦的小路上，雨滴已打在我们脸上，母亲和我急忙往家跑。等我们到家，发现哥哥早在里间睡下了，草席和床单扔在堂屋的竹床上。我用手指理理头发，揪掉几片柳叶，脱了凉鞋，拍拍脚下的沙土，又歪在了竹床上……
第二天早上，闻着饭菜的香味醒来，我问母亲：“昨晚上的萤火虫呢？”
“我只顾拉着你往家跑，谁还顾得上它呢？早不知飞哪去了。”
飞就飞吧，我总会在南河里找到有趣好玩的事情做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