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张富存

　　吱扭扭、吱扭扭……春天的马车已经驶进自家的门槛儿了，我还不知道。
　　寻去，寻去，一同去。春天在哪里？春天在日渐稠密的运转里。铜壶一滴一滴地漏，日影一天一天地斜，不知不觉九尽春回，柳绿了，河开了，风清了，水暖了，云碧了，太阳也露出了红扑扑的笑脸。空气也是甜甜的，嗅着有一股泥土夹带青草绿木的清香味儿。
　　春天在“草树知春不久归”的梦呓里。一场春雨过后，马路边最早睡醒的狗牙棵、针叶草、袼褙草、苜蓿草、鸡冠菜、荠菜、掂刀菜，一丛丛、一攒攒、一抹抹，柔柔的、黄黄的、嫩嫩的，长个懒腰、打个哈欠，摇晃着纤细的小手，都探出头来了。杏树、桃树、海棠树，还有樱花树枝条上的花也是胳膊檩似的，密麻扛稠的也像蛤蟆眼了。月季花的花骨朵也像被春风摸了一把，遮遮掩掩地露出了羞涩的脸。柳姑娘扭起了婀娜的腰肢临风飘举了。竹子也换了新装，青翠欲滴。多日不见的蠓虫子也从墙缝里钻出来，像是在捕捉某种音信。
　　春天在洒满希望的田野里。过罢春节，人们棉衣还没有褪去，冰雪的残迹还在影影绰绰，田野里就是一片繁闹的景象了。走在田埂上，几株野花也在零星地开着，像是弹唱着一支小序曲，虽然听起来渺茫，但已感觉到有些温馨醉人了。踩在松软的泥土上，心里也是软绵绵的，完全不是冬天里疲惫的味道。麦苗喝足了雪水，正在开足马力返青，一望无际的麦田，棋盘一样整齐，远看好像一张绿色的大毯子，亮丽丰茂，生动养眼。那绿，是一样晶莹的绿，冒着油星的绿，充满希望的绿，像朱自清在《绿》中写的那样的绿。一看，就有一种想亲吻它的冲动了！把目光拽回，我又被几株油菜花吸引了。虽然天还有点凉，还没有蜜蜂的光顾，但油菜花已举着突突的开枝散叶，走在去春天的路上了。几个老农，趁着中午阳光正好，也背起了药桶，开始给麦田施药，升腾弥漫的气雾，这边扬，那边扬，如红云般好看。天空也热闹起来，微风不燥，白云幽静，一群孩子在放飞风筝，红的、绿的、粉的、紫的，五彩缤纷，像在织着一个个彩色的梦。
　　春天在小溪太息般的眸子里。那天，阳光融融，和风溶溶，心亦容容，当时我正在院子里看书，忽然听见远处有蛙鸣声传来。我内心激动，兴许是春天真的来临了？这样想时，不自觉地就沿着绕村的小路，一晃一晃的，朝村西的小河边走去。哦，几天不见，那溪水已从冬天时的深蓝，蜕变成春天的嫩绿了；小溪叮咚，也从寒冬里醒来，正打破着乡村旷野的宁静。几尾小鱼，瞪着乌黑的小眼睛，荡着一圈一圈的涟漪，在溪面上摇头摆尾，莫非是在寻春问春？溪岸，一丛芦苇，在阳光的呵护下，已经蹿出了一拃多高，隔着坡岸，似乎能听到它们咳咳啪啪的拔节声。背风向阳的溪水边，几簇开得鲜艳的格桑花，也不怕冷，仍就把乍暖还寒的初春打扮得姹紫嫣红，难道，在它那火红的花蕊里也住着一个火热的春天？不远处，几只野鸭看见有人来了，扯着脖子嘎嘎地叫唤几声，这个我懂，它是在说：这里虽不是“春江”，但这里与“春江”一脉相承的“水暖”，自然也是“鸭先知”了。
　　春天在杨柳“一树春风千万枝”的柔情里。杨柳是春天的符号。农谚说：七九八九，抬头看柳，说的就是这个。今年春节天气格外暖，在家坐得久了，心里闷得慌，就想去户外转转。还没走到柳林，远远望去，层层叠叠的鹅黄把我的眼睛吸引了。待我走近时，一股春天般的气息扑面而来了。尽管柳林还没有泛绿，仅是看那随风摇曳的千枝万枝、“嫩于金色软于丝”的柳条，就让我兴奋不已。忍不住，上前闻闻，清、香、甜、爽，只有春天才有的滋味儿。正沉醉时，呜——呜——忽有时断时续的柳笛声飘来，透过朦胧的柳笛声，我好似看到了一个灿烂的春天正在向我挥手走来。③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