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满爱云
我六岁那年,农村还是大集体生活,生产队分粮食,大都按工分来分,按人分的次数不多。孩子多的人家,口粮往往下季接不住上季,得省着吃。母亲常说:“擀汤省,吃馍费,常吃锅盔卖了地。”
平常我们总是做豆面条、红薯面条、玉米面条,只有家里来客人了,才能吃上一顿好面片儿——就是用小麦面做的宽面片儿。
杂面条掺的好面少,吃到嘴里,总感觉硬硬的,特别难吃,而且稀汤寡水的。说是面条,其实一半都是野菜,我往往宁愿饿着肚子也不想吃。所以,我那时候面黄肌瘦的。
有一天,我们在屋门前玩耍的时候,邻居家小妹妹偷偷告诉我说:“我想我妗子了?”
“你妗子不是前天来过了吗?”我问她。
“我还想让她来。”
“为啥?”
“俺妗子来了,俺妈才做好面片儿。”
“就是,你妗子咋不来?你妈做好面片儿,也会给俺家端一碗呢!”
说来也怪,那时的好面片儿,要多好吃有多好吃,哪怕没有一丝肉,只放点儿青菜、炸点儿葱花,面片儿煮好后,甩上鸡蛋穗儿,再用竹筷往油瓶子里沾几下,弄几滴香油滴进锅里,邻居们老远都能闻到饭香味。
说来也巧,中午,我家真来客人了,是我表叔。父亲弟兄四个,可表叔每次来都是在我家吃饭,我爹娘热情好客,人又实在,娘总爱说“客吃不穷”。娘的话,我都信。
记得那天,娘做的鸡肉面片儿。饭做好后,娘让我先给奶奶端一碗,再给大娘家端一碗,又给婶子家端一碗。剩下的就仅着客人吃,只有父亲在堂屋陪客,我们都在灶屋。小孩子饭量小,一吃就饱,但也饿得快。
到半晚上的时候,我们玩累了,弟弟闹着饿,我们就去灶屋找吃的。我掀开锅盖,看到锅里放着一碗剩面片儿,我刚端出来,我的两个弟弟都去抢。
“你们别抢,一人一半。”我大声说。
其实我也想吃两口,看着两个弟弟像饿狼一样,就说出了这句话。可我的大弟弟抱着碗不放,他不让小弟弟吃,我气急了,举起手“啪啪”打了他两下,他哇哇地哭起来。我又心疼他了,赶忙哄他说:“别哭了,多的分给你,给弟弟少分点儿。”
他揉着眼,停止了哭声,当我把分好的面片儿递给他时,他就狼吞虎咽地吃起来……
这件事过去好多年了,现在人们生活也越来越好了,可我每每想起这一幕,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,懊悔之情油然而生。在这里我向弟弟说声:“对不起!”希望现在的年轻人读到这篇文章,有所启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