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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日期:2023年07月20日
浅浅的小青河
  □ 肖永成
  “麻嫂子,小翔宇溜走好大会儿了,你赶紧去找找吧。”在麻将桌旁看牌的大胖嫂,又一次提醒麻嫂子,让她快去找找她的小孙子翔宇。
  麻嫂子不姓麻,姓侯名慧,因其痴迷打麻将在村子里出名,被大家称呼为老麻。吃了午饭,麻嫂子就带着两岁半的小孙子翔宇到牌场抢座位了。牌没打上一圈儿,小孙子就偷偷溜出去了。大胖嫂没坐上场,只好坐在一边看牌,时不时地插嘴,让麻嫂子起身去找找小孙子。
  麻嫂子每次都清清楚楚地听见了大胖嫂说的话,但每次都不理会,像没听见一样,依然不露声色、神情自若地一会儿伸出右手、一会儿伸出左手,大拇指和食指、中指一起轻轻一搓,捏起一张麻将牌,然后牌面朝下,用几个手指操纵着麻将牌来回转动,而食指的指肚则在牌面上不停地搓动,搓了好大阵儿,牌友不耐烦地催促她出牌,可麻嫂子却将牌盖在麻将桌上,上下左右滑动起来,滑动了十几下后,扭头问大胖嫂:“猜是啥牌?”
  “肯定是张二条,你就要二条。”
  大胖嫂话音一落,麻嫂子把牌往桌子上啪地一拍,大声说:“你才要二条呢,我要万。”
  大胖嫂吓得身子往后仰了一下,惊慌地说:“是,是,你要万,你单吊八万。”
  “咋说话呢,咋会是单吊八万呢,我是夹八万。”
  大胖嫂突然站起身,说:“夹,夹你的八万吧——说多少遍了,让你去找找小孙子,就是不起身,恐怕人家抢你好位了是不?不知好歹,不看了,俺回家去。”
  大胖嫂走了,牌场上继续是麻嫂子唱主角。
  麻嫂子两口子这几年都不出去干活儿了,儿子常年在外打工,媳妇生了小孙子不到一年也闹着跟儿子一起打工去了。这下,家里是两个大人哄一个小孩儿,日子过得倒也清静。麻嫂子喜欢打麻将,并且越打越上瘾,饭碗一丢就想进牌场。偏偏麻嫂子的男人万老顺也有个划小船逮鱼的爱好,但下河划船逮鱼带上小孙子肯定不安全。有了这个理由,每当万老顺去逮鱼,带小孙子的任务就交给了麻嫂子。
  麻嫂子带小孙子上牌场刚走,万老顺就掂着渔网上村西头的小青河了。小青河水面不宽,水也不深,两岸立陡,整个河道好像是从大地上掰开的一道口子,也像是田野里张开的大嘴巴,似乎在向人世间倾诉它见证的风风雨雨,也似乎在问候着芸芸众生的悲欢离愁。
  不一会儿,万老顺就来到小青河边,检查一下自己拴在河边的小木船,忽然看到昨天小孙子遗忘在小船仓里的玩具水枪,心里不禁咯噔一下。他坐在小船里的一个小木凳上,心里暗暗想:昨天带小孙子下河里了,以后再也不带了。要是小孙子记住了路,等长大一点儿就防不住了。唉,幸亏就带一次……唉,天天跟他奶奶在牌场里混,也不是个长法,得改改了,得改改……万老顺想了好大阵儿,心情慢慢平复下来,缓缓站起身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又弯腰整了一下渔网,拿起红色的塑料小船桨,探着身,划动着小木船,左摇右晃地向碧波荡漾的河心划去。
  日头偏西了,牌场上陆续有人起身去接学生。麻嫂子手气好,兴头正旺,远远听见她因赢了钱而没得够在大声争吵,全然没注意到大胖嫂又站在她身边。
  “麻嫂子,输了吧?”大胖嫂笑嘻嘻地问。
  “一边去,乌鸦嘴。告诉你,今儿手气好,赢了一下午。”麻嫂子洋洋得意地说。
  “咦,还让我滚,要不是我回家一路上左瞅瞅右瞧瞧没有看见小翔宇,我才懒得折回来搭理你呢。”大胖嫂气鼓鼓地说。
  “哟哟哟,让你操心了,咱俩打个赌,这小家伙儿一定是去小青河找他爷爷去了。”麻嫂子漫不经心地说。
  “谁给你打赌呀,德性!给你老头子打个电话不就知道了。”
  “打啥电话,别浪费我两毛钱了。我就给你打个赌,要是天将晚时小孙子没和他爷爷一起回来,我就拿今天赢的钱请你客。”麻嫂子很爽快地说。
  大胖嫂不再接麻嫂子的话,她觉得自己是一番好心,却被麻嫂子呛了一顿,心里像是堵了一块石头,两腿沉沉地走了。
  太阳落山时,万老顺一手掂着渔网、一手拎着一兜小鱼回来了。刚一进门,院子里就传出麻嫂子大哭大叫的声音。
  夜色笼罩的小青河边,各种灯光晃动着,哭声、叫喊声响成一片。
  ……
  过了几天,村西头的小青河边,散落着一堆被砸得稀巴烂的小船。
  没多久,麻嫂子被送进了精神病院,看见人,就像发疯一样大喊:“不能赌啊,不能赌啊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