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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前版:03版
发布日期:2023年07月11日
云梦山慢歌
  □ 耿永红
  一
  云梦山,一直在豫南等待我们,穿云入梦。
  它宁静,如一棵古老栗树,面色沧桑,淡泊。
  在我们未到之前,它等在那儿。
  在我们来到之后,它默然凝视。用生性清淡的风,拥抱,用紫色的,黄色的,红色的花朵,致欢迎词。
  那是他五彩缤纷的语言,含情带爱的。卸下一身的尖刺和铠甲,我们成了一枚剥去刺壳的栗子。
  柔软,坦诚。来到云梦山,你会成为一枚朴实的栗子——
  成为云梦山儿女。
  洁净,真实。把深情给你,把硕果给你,把山顶暌违许久的云和梦,它豢养了许久的悠闲与恬适,给你。
  二
  天空时阴时晴。时而阳光乍露,时而一片阴云密集。
  悠然地走,清清淡淡地聊天。同行的雪丽,灵动若山雀儿,时而拍照,时而停顿嗅花。望着古栗树上的云朵,我觉得自己很轻。一棵棵古栗树,或粗壮如汉,或纤细若女,或巍然,或低矮,或昂首向天,或蜷曲于地。
  个个自由自在。
  个个长成想要的模样。有些叶子萎黄了,落下来,有的叶子
  依然碧青着。我们经过它们,几片叶子纷然而下
  ——
  像一只只疲累的蝴蝶。
  古栗树在想些什么呢?
  我仰脸望向一棵栗树:漫长的一生,沐风浴雨,冷着热着静着闹着,似无尽头。
  他安静地长在那儿,隐忍,坚韧,执拗。
  三
  我和雪丽去捡毛栗子。它尖锐的刺扎到了我,这是一种另类拒绝。
  小隐隐于野。
  作为大山的子孙,它已习惯祖祖辈辈生活在这儿。
  和外面的人间相比,它也许更喜欢这里,熟稔,自在。
  拨开满地落叶,栗子壳黑黑的,有被虫蚀空的,有被行人踩裂的。
  手上垫着树叶,细心觅寻。它隐藏起来,像个调皮的孩子,轻易不露行踪。
  我们捡得十来枚,罢了手。
  一人捧了几枚,下得山去。
  毛栗子带着新鲜的尖刺,颇像小小刺猬。
  它身上的刺甲保护了它,忠实而坚定;而此刻,我们小心捧着它,把它带下山去——
  滚烫的,喧嚣的,火辣辣的人间。
  四云梦山溪流不多,偶然有细流涌出,柔肠百转。
  无声无息,自得其乐。
  形容消瘦,枯槁,如一相思至老的女子。
  上面落了些树叶,草叶,灰尘,小虫子的尸身。
  不甚清澈,脚步蹒跚。沿途,我尝了山里的拐枣,黄山楂,
  味道微酸,微涩。
  像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人生况味。
  这是大山的馈赠,虽不甚甘甜,却已献出了虔敬的礼物。
  一女子拈一枝酸枣下山,枣儿红艳明媚,莹莹地亮。
  一个小男孩拿着一根长棍,上面有一只巨大的螳螂,挥舞大刀,怒气冲冲。
  在一湾湖畔,我们小憩。
  那湖幽深翠微,不大,无名,状若一面墨绿的铜镜。
  包山的女子面色憨厚,声音洪亮,给我们介绍着山中野物。
  我们坐在一长溜的葡萄架下,歇脚,聊天。
  效仿一棵栗树那般坐着,波澜不惊。
  自在且恬淡。
  五
  十月的云梦山。
  幽隐淡远。鸟儿或疾掠或停栖。
  忽一下近了,忽一下又远了。清风细微,一如秋日私语,细细切切入了耳畔。
  栗子树待在山里,石头待在山里,消瘦的溪流依然努力前进着。
  一条黄狗被拴在一棵栗树下。
  形似一只毛栗子。我赶紧和他打招呼,他瞄我一眼,那眼神,竟似阮籍的青白眼。
  这厮,难道自诩竹林第八贤?
  在一棵长相迥异的栗树面前,我们停下来——
  观赏,惊叹:一棵栗树从石缝里钻出,顶开障碍,
  扒开石缝,抽出枝条,竟也郁郁葱葱,占据了一小片天空。
  我想起《活着》里的福贵:
  活着如许艰难,又如许值得尊重。为了完成一棵树的普通生活,它已竭尽全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