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驰原
第一次登谒望河楼应该是在1986年的11月份,刚刚在《中国青年报》发表了一篇散文处女作,借此激情,我骑着自行车一大早从东岸前往上蔡县城。两个小时以后,终于见到了梦寐已久的望河楼。
望河楼,古时传说,既为望河也为望花,所以,口语时也说为望花楼,是古蔡乡人慕望的圣地,也是上蔡文人凝心书写的文墨所在。
1986年的望河楼,烟火稀少,古迹苍然,印象中周围还是一片荒地,少少几个行人,我问,都是寥寥的几句指点。登上楼台,倚望西坡,千年古传,犹若迷梦。毕竟,那时我还是一个懵懂的文学青年,浅浅地读了几本薄书,而望河楼居于自己内心的印象当然也是薄薄的一层访古欲念。
第二次登谒望河楼在2003年的秋天,我骑着大阳摩托车,还是从东岸出发,一个小时的光景,来到望河楼下,周围好多售卖香纸的摊点,招幌着对先古的虔诚,也激发着后人的追仰。一阶一阶登临,东望古城起伏,高楼正在林立,装潢正要更新,新兴的生活运营伴随古迹的翻新。一层层迷雾剥离,关注的话语逐渐增多,因为那时,正处在“中国·上蔡重阳文化节”的申报热潮,各种引证的声音,一枝一叶的茱萸插栽,一点一滴的桓景遗传,一菊一盏浸润九月重阳,上蔡全域、各阶层围绕望河楼,正在起篇一场宏大流长的文化盛宴。
第三次登谒,已经到了2016年的秋天,又发兴致,我从省城开车,一路不停,想要再看看家乡风景。午间初晴,烟火比以前好像更加浓盛,周围的村舍、人流以及朝圣的脚步更加稠密。遗存再度审睇,高楼古台,不落俗套,屋宇更加琼瓦宏檐。
环顾四周,南来蒙蒙路迢,北拥苍苍岗垄,东城耸望,西垣送目,不禁浮想联翩,飘飞万千。
古时的望河楼依城傍水,坐北朝南,东临蔡国古城,西靠汝河故道,南北芦岗拥翠,吴宋湖相绕。望河楼台顶伫望,昼阅千顷河山,夜览万家灯火,闻柳笛、识夏雨、赏芦花、品冬雪,仙境一般,历数上蔡八景之首。
如今的望河楼台,前砌两排二十四级石阶,中间御道雕刻盘龙;台上具有明代“玉皇阁”“佛殿”“关帝庙”等流传建筑,诸殿屋面琉璃瓦顶;台上分置宋代“桓景登高处”和后世“重阳登高吟诗碑刻”及“功德碑”数通;殿前门楣砖雕隶书“芦岗雅地”。
传说,重阳登高、赏菊、佩戴茱萸绛囊、饮菊花酒等习俗,源于东汉桓景九月九日登高避灾典故。桓景(传为上蔡人),为桓宽后裔,南朝人吴均《续齐谐记》记载:“汝南桓景随费长房游学累年。长房谓之曰:‘九月九日汝家中当有灾,宜急去,令家人各作绛囊,盛茱萸以系臂,登高饮菊花酒,此祸可除。’景如言,举家登山。夕还,见鸡、犬、牛、羊一时暴死。长房闻之,曰:‘此可代也。’今世人登高饮菊花酒,妇人带茱萸囊,盖始于此。”以此典籍举证重阳起源,2003年10月4日,国家邮政局专门发行了一套特种邮票,并把重阳节特种邮票首发式定在千年古县上蔡举行,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也把上蔡县命名为中国重阳文化之乡。
由此,每年农历九月九日,重阳聚会,盛友咸集,名流大雅,邀约而来,展艺古蔡风物,推崇孝道德操,饮菊花、唱古风,举目临秋,诗稿层叠。
仰望斯楼,诗风自先古而来,越历朝代,汲古浣新,无论是秦丞相李斯少年时期的牵黄犬观楼玩河,还是“谢上蔡”良佐先生的本土著述,抑或清代探花程元章的对楼长饮。一道道人文风景,高瞻视野,不乏名作佳篇。
聚会楼坪,通览诗刻,有明朝遗老冀景隽的《九日登楼有怀》:“重阳无伴独登楼,一望川原尽是秋。相国冢荒孤柏在,玩花台废野云浮。风高树叶萧萧下,水浸龙潭细细流。无那故人天气远,菊黄萸紫总生愁。”
读此荒凉诗,萧瑟愁上头,古人重阳怀远,落魄凋零之意,感人伤怀。
而同为冀景隽本人,他在另一首《望河楼聚饮》中则又表达出一份昂扬倜傥之气:“……登楼眺远水,设席坐清风。樽酒同人醉,归吟月明中。”
斟视碑廊,流回诵读,清朝诗人李杰英的《重阳偕友登玩河楼》有诗题曰:“拟准重阳结队游,携樽同陟玩河楼。千秋落叶随风走,万里长江贴地流。村圃雨余鸦噪晚,关山霜冷雁鸣秋。茱囊菊花年年有,催得诗人尽白头。”
用心品读,走进望河楼月的文化纵深,淳厚的乡土给养随句中言语植入心怀。
而更为著名的重阳点睛之作还当属唐代王维的那首《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》:“独在异乡为异客,每逢佳节倍思亲。遥知兄弟登高处,遍插茱萸少一人。”
“遍插茱萸少一人”,流传千载的风雅诗抄,累累唤起重阳记忆,亲朋联谊,兄弟携手,聊发感慨,共念慈节,可以泯恩仇、结亲情,共同铺展孝老敬亲。
……
一荏荏岁月洗礼,三千年诗品叠压,泛舟重阳诗海,体味先贤词调,而我作为蔡属后裔则以《望河楼感怀》逐波比拟:
独凭心怀登高莽,盘龙翻行向云苍。
一望四野浴旧风,概览万垄沐古霜。
叠城厚土砌鸿基,落户黄花压短墙。
恨无雅仄颂高阁,拙化胸襟寄重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