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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会忘记,咱当过兵的人

李祥云

  每逢八一建军节,都会回忆起当兵的日子,不会忘记,咱当过兵的人。
  那年冬天,我从师机关下到当兵时的老连队,蹲点搞老兵退伍教育。见到指导员张泽全,便问:“老警卫的去留问题,今年连队是怎么考虑的?”指导员迟疑了一下,告诉我:“再留一年吧,连部一应事务,还需要他再顶一顶。”
  老警卫名叫东方金,但在连队,老警卫这个称呼无人不晓,倒是大号东方金,鲜有人们提起了。当兵满三年时,连队准备让东方金退伍,谁料那年夏天,豫南地区连降暴雨,一场大洪水,老警卫家里亲人均葬身洪水之中。当年底,老兵退伍时,部队做出凡灾区战士暂不退伍的决定,老警卫留队了。未承想,这一留,竟留了三年之久。那年年底,连部通讯员小赵退伍了,东方金走马上任,接替小赵,被任命为连部通讯员。从此,爱调侃的战友们,就把新任通讯员东方金叫成了老警卫。
  东方金调任连部通讯员,确实出乎大家预料,战友们叫他老警卫,虽不乏调侃之意,倒也名副其实。调入连部工作,既是连队首长对东方金的看重,其深层次的因素,还应是对东方金的关心、关怀和照顾。对此,东方金心知肚明,把连队首长的信任与关怀当作工作动力,在连部通讯员的岗位上踏踏实实、任劳任怨,一干就是三年,颇得连队首长和战士们的好评。
  作为与东方金同年入伍又是同乡的战友,蹲点期间,我与东方金长谈了一次。一是畅叙了几年来的战友深情,二是听他谈了今后的去向和打算。东方金告诉我,他本打算今年退伍回乡的,连长、指导员要求他再留队一年,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,该走了,等年底新兵到部队,选棵好苗苗,下功夫带一带,就可放心离开连队回家乡了。
  说到这里,我分明看见,东方金的眼圈湿润了,两颗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转。说不尽的眷恋,对部队及其首长和战友的挚爱与眷恋。此时此刻,我理解他的心情,每一个即将离队的士兵,都有着这样一份对部队难离难舍的情怀。但是,第二年年底,老警卫还是没能走成。本来返乡的行囊已经备好,远在家乡的未婚妻早已望眼欲穿,盼着老警卫的归来,可是,那天早上,一纸命令把老警卫留下了。
  战争就像夏天天空的急雨云,飘忽不定,说来就来。部队进入了紧急战备状态,军官停止休假、士兵停止退伍,出征誓师大会一场接着一场,请战书、决心书贴满墙报。
  中原大地,寒风凛冽,滴水成冰。出征的将士,义无反顾,乘坐闷罐军列,日夜兼程,南下,南下!他们要在祖国南疆,在那木棉花盛开的地方,打一场自卫反击保卫祖国的战争。
  与他的战友们一样,东方金渴望在战场上建立军人的功勋和荣誉,他写下请战书,要求下到班排,做一名一线战斗员。部队攻克越北重镇高平时,连指挥所就开设在平江北岸,对面八百米处就是敌人构筑的掩体工事,敌人进进出出各种活动,望远镜中看得清清楚楚,步兵发起冲锋之前,30分钟炮火急袭,指挥所一道道命令火速传到炮阵地,炮弹像长了眼睛一样,准确命中敌人掩体工事,打得敌人鬼哭狼嚎,老警卫连喊:“打得好,消灭敌人!”
  鏖战数日,拿下高平,战线南移,部队继续向前推进,炮兵指挥所随之跟进,寻机待命,配合步兵歼灭溃逃之敌。连长带人登上刚刚占领的158·7高地,接到上级命令,要求立即开设指挥所。老警卫协助指挥排,架好观测仪、炮对镜、电话机,布置好观察哨,建立与后方炮阵地的联络,并砍来树枝、柴草,把指挥所认真伪装一番,就在这时,敌人的一发游动炮呼啸着袭来,在指挥所旁边“轰隆”一声炸响,千钧一发之际,老警卫奋力跃起,一个箭步朝连长扑去,爆炸的气浪把二人掀翻在地,连长毫发无损,老警卫却倒在血泊中,再也没有醒来。
  老警卫牺牲了,他倒在连部通讯员的岗位上。军中,这是一个极其普通、极其平凡的岗位,但是,老警卫却忠实履行了自己的职责。
  记得一位著名的画家曾经说过:战士不是战死沙场,就是回到故乡。从军六年的老警卫,没有能够回到中原大地的故乡,而是长眠在了祖国南疆的边境线旁边——那个木棉花年年盛开的地方。
  部队回防后,我见到指导员张泽全,老首长给我讲起这些的时候,眼含热泪,泣不成声。日月更替,斗转星移,至今,那场自卫反击战争早已离我们远去,但是,老警卫东方金却时常出现在我眼前,多少年来,好像片刻也未曾离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