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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阳(外两首)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 ◇孙友民
  南边有条河负责接通惊蛰,叫淮河。
  北边有条河负责归纳霜降,叫汝河。
  中间杂居着四旺族:麦穗、玉米、花生、稻米。
  我和淮草也生长其间。
  淮草负责守护黎民的房顶,
  我负责背离。
  公元前11世纪是一个国,叫慎。
  公元前2世纪被裁减成一个县,叫慎阳。
  公元18世纪因避皇名讳,成正阳。
  历史自有它锈迹斑斑却锋利无比的裁刀。
  一马平川的大地像大海,一起、一伏,
  麦穗、玉米、花生、稻米,
  是轮回于起伏中的鱼群。
  袁寨、油坊店、孙庄、余楼,都是航行的小船。
  奢华的大地白天铺金,夜晚铺银,
  像它的人民春耕夏耘,以酒当歌。
    江国叙事
  初,伯益佐禹治水有功,
  其子江元仲受封于淮右,建江。
  周召公平淮夷,江归附于周。
  春秋,江躲在《春秋》册页楚的篇章里。
  楚成王嫁妹与江。
  齐称霸时,江依于齐。
  北诸侯谋楚于阳谷、召陵,
  江惧楚,不伐。
  文公3年,楚师围江,晋兵救之。
  越明年,楚穆王再发兵,灭江。如是,
  江心急流里打摆的江国小舟终于倾覆,
  终于走完了剑与血、美人与疆土、弱肉与强食的
  地缘政治学古老套路。
  秦穆公闻之,为之服哀。
  呜呼,
  弹丸之疆谈何鲲鹏万里,
  小国弱君何能从一而终!
  我来时,一小截楚风
  还在耸立过江亭的夯土堆里昏睡。
    老榆树
  站在村口,站在时光的苍茫里。
  起点的时和光,已成化石,或为灰烬?
  我爷的爷说他爷记事儿时你就是这个样子,
  我爷说他爷记事儿时你仍是这个样子,
  我记事儿时你还是这个样子。
  五百年,八百年,一千年?
  从秀发飘飘,到头发稀疏。
  我来时,见你如老僧入定,
  站着。无非是等一些人来,送一些人去;
  等一些风来,送一些风去。或者,
  什么也不等,什么也不送。
  满身树瘤,是旧的和更旧的光阴为你披挂的铠甲。
  你以光阴给你的铠甲抵御光阴的箭镞,
  增加了你的胸廓。
  智叟笑你:疙瘩病,病疙瘩。
  这个聪明人不知道,不是你病了,
  是大明朝堂外的石头狮子病了。
  胸腔洞开。虚怀里,
  一群蛇拜你为图腾,在此匍匐,打坐。
  缥缈青烟也常在此打坐。
  头发稀疏,但有最新的绿,
  配得上任何时代的风。
  1933年你看着我父亲来到人世。
  1966年你目送我爷爷从祖屋去墓地。
  2018年我送我父亲从祖屋去墓地时,
  你的目光已经熄灭,
  像大地上的灯盏被大地的苍茫吞没。
  2006年清明前,我站在你旁边,
  与你照了张合影相,基于无端的预感。
  那一刻,你依然站在看不到起点的时光线上,
  (时光线,无非是绳索的别称)
  更加稀疏的发丝间还有小风和阳光停留。
  只是你气息将尽,
  时光绳索的这端即将被时光沤断。
  在一个盛世。③3